珠峰是地表上限,抵不过人心下限:炒作珠峰尸体是不道德的(转载)

珠穆朗玛峰是地球表面最接近天空的上限。然而,伴随近年来登山难度门槛的降低和珠峰热度的急剧升温,越来越多的是与非混入这片曾经的处女地。许多谈论珠峰的人甚至都没有亲眼看过圣母峰,但丝毫不妨碍他们圣母般的拉低人心下限。海拔7000米以上是生命的禁区,却不是八卦的禁区。


不过,从叶凉个人角度来看,这是攀登珠峰越来越火热的前兆。无论褒贬,有了关注度,自然有更多价值流入。副作用是:因为掌握着攀登极高峰的最核心资源,未来夏尔巴人的话语权还会水涨船高。谎言短时间内可以流行,但唯有真相永恒。曾经登顶过珠峰的善瑜,将在下文中描述他亲眼见过的世界第三极。珠峰上是不是堆满尸体、粪便和垃圾。我想,不如听听亲身经历者的故事。


是非曲直,聪明的你自然会看见。每年珠峰登山季的前后,总会有几篇炒作珠峰垃圾与尸体的10万+爆款文章出现,甚至有些键盘侠不遗余力的抹黑珠峰登山者。看图文,明明在说北坡,放的是南坡的照片,明明是珠峰,放的图片是阿玛达布朗峰,甚至放不是西藏的照片。试问这些键盘侠:你去过珠峰大本营吗?你走过世界上最经典之一的徒步线路EBC吗?更不用说你们去过珠峰大本营之上的高度吗?所谓的到处是垃圾粪便、尸体是路标,键盘侠们只能通过在网上收集不同时段的照片与视频,张冠李戴、道听途说的加以渲染报道,甚至不惜抹黑登山者以煽动民愤,达到蹭珠峰热度的目的。


01. 今日的珠峰南坡愈发注重保护环境

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本人作为珠峰南坡的攀登者之一,有责任来揭示尼泊尔境内珠峰攀登的环保真实情况。我在2014年徒步了一次珠峰南坡EBC路线,2018年再次走了EBC徒步路线,这次是作为18300多名珠峰攀登者的其中一员。我们在尼泊尔萨加玛塔国家公园的珠峰核心区呆了50天之久,经过艰苦的拉练,我最终成功登顶8848米的顶峰,过程之中的所见所闻都是珠峰南坡登山的关于生态与环保的最新的第一手资料。


网文最喜欢炒作尼泊尔的一部纪录片——《珠峰清道夫》,并以在视频里的截图为主要证据。实际上这部《珠峰清道夫》拍摄于2010年前后,也就是说距今已经有8年之久,这8年的时间尼泊尔政府由粗放管理到近年来非常注重环保,如今的珠峰南坡比从前任何一段时期都更为干净环保。夏尔巴人的身份也从西方人组织探险队中的背夫和协作转变为现在的8000米登山领域的主导或是成为知名登山公司的老板,夏尔巴人不再是廉价的劳动力,他们虽然从事的工作是危险的,但整个夏尔巴人群无疑都受惠于徒步与登山。

南坡倾泻而下的昆布冰川(又名恐怖冰川)保存发育的很好,灰土覆盖下一个个亮眼的小冰湖形成长长的冰舌,如同瞬间静止的浩淼奔涌的江河波澜不惊。而中国境内珠峰环线的冰舌早已消退至6000米以上,只留下长长的冰舌痕迹,不得不令人深思感慨,是中国境内过度开发旅游资源的恶果,修通了公路后大量的汽车人流聚集造成温室效应缘故吧。”

--2014.2.2


02. 相比珠峰北坡,南坡是原始的生态环境,

进入尼泊尔境内的珠峰南坡大本营,只有两种方式:一是乘坐费用高昂的直升飞机,二是依靠脚步丈量的方式一步步的走。尼泊尔境内到达珠峰大本营没有通公路,海拔由2800米上升至5300米,这对体能与高海拔适应能力要求比较高,因此徒步者数量很少且以西方人居多。另外,徒步者在没有持登山许可证的情况下是不能进入大本营的,他们只能入住离大本营5公里之外的Gorak shep营地。珠峰南坡大本营没有电力供应,没有信号网络,尼泊尔政府对登山者,除了收取1.1万美金的许可证费用外,每人还需缴纳600美金的垃圾费,400美金的环保费,这些都是用于清理垃圾的专项资金。


进入中国境内的珠峰北坡大本营,已经是全程柏油高级公路,大本营有信号网络,有电力供应,据报道,2018年游客数量达到了14万人次。应该说来,相比于尼泊尔,北坡管理相对粗放,只要缴纳门票与车辆通行费,不限人数、不限数量的任何机动车都可以开抵珠峰大本营附近。游客多了,垃圾无疑就多了。


网文爆出的珠峰封山,其实是说游客的打卡点要撤到2公里以下的绒布寺,对观赏珠峰不产生影响。登山活动已获西藏自治区林业厅批准,2019年登山大本营位置将保持不变,登山人数限制在300人以内。其实每年从北坡攀登的登山者与向导总和不超过300人,西藏登山队在2019年的攀登人数进一步做了限制,只招收16名中国登山者。

作为尼泊尔南坡大本营的亲身见证者,EBC整个行程穿梭在萨珈玛塔公园,海拔从2800米到5500米,而萨珈玛塔在尼语中的意思是"世界之颠"的意思,在这里,这个名字就代表你将从开满鲜花的林地出发,穿越美丽的村庄,从山间小路走向冰雪晶莹的世界之巅!


EBC徒步线路起点为Lukla,进入萨加玛塔国家公园的徒步者每天是有限的,因为进入Lukla只能乘坐小型飞机或直升飞机,每日的航班有限,而且天气不稳定就极易停飞。徒步者大部分都是西方人,他们喜欢以徒步这种更接近大自然的方式来朝觐珠峰,中国人走EBC的并不算多。整个徒步,大约需要走8-10天才能到达珠峰大本营。尽管路线漫长艰辛,但沿路的徒步者素质普遍高,几乎没有看到有随手扔垃圾的现象。道路两旁鲜见垃圾,尽管如此,萨加玛塔国家公园每天都有环卫清洁人员沿路收集垃圾。这与国内大大小小徒步路线垃圾成堆现象形成鲜明对比。


03.炒作珠峰尸体是不道德的。

键盘侠来炒作的焦点是珠峰上全是屎与尸体,让我告诉大家珠峰南坡垃圾粪便处理与网传成为路标的尸体的真实情况。网贴上有不少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的遇难者尸体照片,这是极不道德的做法,这样公开发布遇难者遗体照片,你有得到遇难者家属同意吗?你有考虑过遇难者家属看到照片后的感受吗?登山圈有不成文的规定,通常都不会拍摄遇难者遗体照片,试想在那种极端环境与体力极限透支的情况下,登山者如果看到尸体内心通常会恐惧,情绪容易失控,在去年冲顶南坳山脊路段,我自己是没有留意到尸体,队友们有说看到一具的,也有看到两具的,并不是外界疯传的在珠峰上有200多具尸体成为了上山的路标。这是因为,尼泊尔有关部门每年都会派人清理尸体与垃圾。

至于垃圾与粪便的处理,我觉得尼泊尔的旅游部门远比键盘侠们考虑的周全。如上所提及,所有的登山队员都要收取垃圾费与环保费,专项资金用于垃圾粪便的处理与运输。


我们驻扎的南坡大本营是建在5360米的冰川之上,就是每天的活动包括吃喝拉撒睡都在冰川上。为了不污染冰川水源,尼泊尔方的环保工作做得极为细致与周密

每日吃剩的残羹剩菜,这些厨余垃圾会铺在塑料布上经太阳暴晒,待水分蒸发后打包运出大本营。

每1KG垃圾的运输费用是180尼币,由每支登山队支付。

营地建有环保厕所,粪便都是用塑料桶直接收集,绝不允许接触到冰川,粪便桶装满后由牦牛运输出大本营到低海拔进行处理。

……



04. 夏尔巴人如何清理世界上最高海拔的垃圾

网传“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垃圾场”用得最多的照片是7950米的南坳四号营地,说上面全是帐篷、氧气瓶、气罐、塑料袋、饮料瓶等垃圾。7950米,这绝对是空气稀薄地带,也是人类的死亡区域,登山者每多带一斤的重量就可能会因力竭而多一份危险,因此背在身上的东西都是最为精简的,毕竟每个登山者在冲顶路上背的氧气罐和水壶就已经重达10多斤。再者,登山者几乎不可能产生饮料瓶这些垃圾,因为气温基本都是零下,饮料早就结冰了。不知道那位好事者把还没有打扫的营地照片发布到网上而导致舆论喧嚣。事实上,冲顶下撤后,每支队伍都会拆下昂贵的高山帐篷,清理各自的垃圾打包背下山,至于氧气空瓶怎么处置?肯定也是夏尔巴协作背下山去,为了激励夏尔巴协作背空氧气瓶下山,每背回一个空氧气瓶尼泊尔政府会额外奖励50美金。在冲顶后的南坳下撤路上,我就拍下了有一个夏尔巴一人背4个空氧气瓶负重前行的照片。夏尔巴人的团队协作能力是非常强的,然后他们又会接力把氧气瓶与垃圾从二号营地运输到一号营地。记得我们安全下撤到大本营后的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我就起来拍摄日照金山的圣景,有一队人马在晨曦中归来,原来是我们队伍的夏尔巴协作们把昨天留在一号6000米营地的氧气瓶与垃圾背回来了,我立刻拍下了这感人的场面,要知道他们是在凌晨2点出发穿越危机重重的昆布冰瀑把空瓶和垃圾背回来的,他们是珠峰的守护者!


其实登上珠峰也并不是什么英雄,真正的英雄是我们的夏尔巴协作!各自队伍撤走后,尼泊尔方面会对大本营再做一次全面的清理,登山季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站在道德高度上指责别人是很容易做到的事,但要说珠峰上都是垃圾与粪便,这个锅,登山者不能背。但这些关于珠峰的抹黑爆文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好处。虽然很多照片不是在珠峰,但那些图片足以触目惊心!遍地的垃圾,对水源污染的严重后果,后期清理的困难,这些都在提醒着我们,出门在外,注意环保。保护环境,毕竟人人有责。每个人都要从身边事做起,为了整个人类生存的环境,而主动承担一点责任。


从远处来讲,2017年英国《每日邮报》报道在太平洋近7英里(约1.1万米)深处的甲壳类动物以塑料为食品,到近处的每年茶卡盐湖打卡的垃圾事件、西藏那曲普若岗日冰川暂停旅游接待事件、大理洱海的整顿事件等,再到眼前的城市里共享单车被遗弃成山、高速公路堵车的满地垃圾等等。环保问题不在远处,就在身边。


作为游客,不随手丢垃圾是素质,作为地球人,低碳出行应该提倡。在游客素质普遍不高的情况下,珠峰等其他生态敏感区域的保护确实远远不够,这是过度开发的恶果。截至发文当时,最近那些大号发布的关于“珠峰真的封山了”“珠峰上都是垃圾尸体”等标题党文章几乎都被删除了。

最后,只想说两点:

1、登山者远比大家想象的要热爱自然生态,更敬畏神山,登山圈那么小,没点素质会遭唾弃的,在圈内就混不下去了。

2、致键盘侠们:不管发布什么文章,图文与内容应该自己实地去调查取证,而非道听途说和抄袭,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文字:善瑜